北雁南飛－金門

很多航空公司有賣「機＋酒」的行程，顧名思義，這是一個套裝的行程，包含了到金門來回的機票還有住宿的酒店。對自助旅行的人來說，這樣的行程解決了旅程中最麻煩的機票跟住宿問題，而且會比分開訂機票跟飯店便宜。

剛開始的幾年，跟航空公司撘配的飯店還不錯，是金瑞及浯江這個等級的飯店，後來不知是從台中過去的遊客太少，還是航空公司沒有跟飯店談好，搭配的飯店不是距離鬧區太遠就是設備沒有那麼理想，住了幾次之後，我開始思考是否要繼續買這樣的行程。

因緣際會之下，我住進了國軍英雄館的金門招待所，這裡雖然沒有豪華的附屬設施，但是乾淨整潔的住房與親切和善的服務人員，加上交通方便與收費合理，比較之下，這裡變成為我在金門的落腳之處。

我喜歡住在二樓，二樓陽台看出去就是國家三級古蹟金門鎮總兵署的紅瓦屋頂，另一個方向的窗戶看出去則是一棟白色的洋樓，洋樓立面的山形牆上有一個威猛的泥塑獅頭，看起來氣勢非凡。這棟洋樓就是金門歷史建築之一的鄧長壽洋樓。

鄧長壽洋樓興建於1921年，是新加坡華僑鄧長壽興建的一棟兩層出龜加兩層後落洋樓，建築本體為磚造，屋身構造為硬山擱檁，建物規模宏大，立面典雅，外觀講求對稱美感，是一棟非常美麗的建築。

鄧長壽洋樓在金門的洋樓中算是故事性最強的，用「賓客穿梭，冠蓋雲集」來形容它曾有的風光絕不過分。民國四十九年，金西師局部改建洋樓做為招待外賓的地方，當時隸屬於金門政務委員會轄管，稱為「第一招待所」，以接待外賓、將官及藝人為主。國民政府播遷來台之後的歷任總統幾乎都曾下榻於此，不過李登輝住這裡時還是農委會的技正，而蔣經國則是在擔任行政院長時帶著省主席謝東閔及台灣廿位縣市政府首長住在這裡。另外，金門現代恩主公胡璉在擔任金防部司令官兼福建省主席期間也經常在這裡出入。

不過，這些接待重要人物的工作在山外的迎賓館啟用後就逐漸減少，一直到民國八十四年，福建省主席吳金贊將省政府從台北遷回金門辦公，斥資七百多萬整修鄧長壽洋樓作為省府外地員工的宿舍，鄧長壽洋樓才算是真正的卸盡鉛華，回歸住家本色。

不管曾經有多少的歷史名人出入，有多少的聞人在此飲宴，曾經冠蓋雲集，摩肩擦踵的洋樓前廣場，如今只有不知何時長出的野草填補人群散盡的空間，地坪上鋪陳的石板依舊，將軍的足跡卻未再出現，只有住宿其間的人們偶而走過，也許有一天，青綠的苔痕會從邊緣逐漸蔓延而上，將堅硬如石的地面染上一層擦拭不掉的綠色痕跡。

外牆駁落的白漆，讓鄧長壽洋樓顯現出老建築常有的疲態，圍牆上的拱門不知多久沒有人走過。人員集合的哨音不再，磚牆也露出黯沉的本色，只有門旁的老梧桐樹，一如過往的每個春天萌發著新綠的嫩芽，展開手掌大的葉片，為偶而經過的行旅貢獻濃密的樹蔭。

我在黃昏時經過蔓草叢生的前庭，想要回到住所，看著鄧長壽洋樓及已崩毀一半的圍牆，想起洋樓過往的繁華，忍不住吟哦秦王符堅墓碑上的古詩：

暑往寒來春復秋，
夕陽西下水東流。
將軍戰馬今何在？
野草閑花滿地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