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雁南飛－金門

(內文中有火葬及大體照片，請慎入)

愛別離與怨憎會都在這條路上了。

人生的際遇總是說不準的，從尼泊爾回來的這半年多時間裡，生活雖然說不上是大起大落，卻也遇到了幾個關卡。如今回想，自己在面臨這些關卡的當下似乎十分「淡定」，不復年少時期的大悲大喜。

在這樣深的夜裡，我突然又想起去年十月的那一次尼泊爾的旅遊經歷。

已經好幾年沒有雞力讓心靈這麼豐盈的旅程了，尼泊爾的歷史古蹟，尼泊爾的自然生態，加德滿都的擁擠忙碌，奇旺叢林的原始蠻荒，波卡拉費娃湖畔的寧靜悠遠，都在我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不過今夜讓我想起的，卻是在行程接近結束的時候，一趟在「帕蘇帕蒂納特寺」(Pashupatinath)的經歷。

「帕素帕蒂納神廟」(Pashupatinath)距離加德滿都大約5公里，是尼泊爾印度教中最著要的廟宇，也是聯合國世界文化遺產「加德滿都谷地」(Kathmandu Valley)的一部分。

只是從入口處的簡單程度來看，其實讓人滿難想像裡面是個什麼樣的世界。

從收票口進去之後，沿途都是各式特產店與販售紀念品的攤位，對於從其他國家來的觀光客來說，每個攤位上的物件都是一次特殊的文化體驗。

這個有個方格中的鮮艷顏料是「蒂卡」(Tika)粉，印度教徒會把它塗抹在額頭上，尤其是在有節慶活動的時候。

沿途的山坡上有不少尼泊爾的傳統建築，或許對於當地人來說這是司空見慣的場景，但對從不同國家遠地而來的觀光客來說，這些都是充滿異國情調的視覺印象。

 

再往前，就是尼泊爾的聖河「巴格馬提河」(Bagmati River)，這條河在流經「帕蘇帕蒂納特寺」(Pashupatinath)的這一段，常常岸邊會飄起裊裊的白煙。

在一般觀光客來往通行的對岸，可以看見一座座的平台，平台上不時可以見到燃燒的火堆。

這些平台，其實是「河壇」(Arya Ghat)，也是尼泊爾的印度教徒死後舉行火葬的地方，往生者的軀體在這裡被熊熊火焰化成灰燼之後，骨灰就直接灑入河中，他們相信這麼做，往生者的靈魂才會脫離軀體而得到解脫。

沒有太多哭哭啼啼的悲愴場面，尼泊爾人的火葬儀式非常簡單，往生者的長子會在河畔剃光頭髮，然後走進河裡沐浴淨身。

隨團的導遊說這條河會流往印度的恆河，尼泊爾的印度教徒一生之中至少會到恆河沐浴一次，最大的心願就是死後把骨灰灑入恆河。

所以，在「巴格馬提河」(Bagmati River)河畔常常可以看見這樣的畫面，河的一邊在舉行火葬儀式，另外一邊則是有人進行洗浴。

或許，他們早已看透，「死亡」不過是人生的一個必經階段，天地萬物，總是會走到這一步，所差別的，不過是時間的遲早而已。 

 

「巴格馬提河」(Bagmati River)河畔的火葬儀式並不避諱外人在旁觀看，不過基於對往生者家庭的尊重，大多數的觀光客都是站在跨越河上的橋樑觀看。

以這座橋為界，剛才河岸看見的「河壇」(Arya Ghat)是專供庶民使用的，過了這座橋的區域，便是王室貴族所專用的了。

不是印度教徒的人是不能進入「帕蘇帕蒂納特寺」(Pashupatinath)的，所以在它正前方的這一段「巴格馬提河」(Bagmati River)河畔一般觀光客也很少進入參觀，大多是當地有需要的人才會進入。

大多數的遊客都是在「帕蘇帕蒂納特寺」(Pashupatinath)對岸的「舍利塔」(Chaitya)觀看火葬儀式。

整排「舍利塔」(Chaitya)總共有11座，每一座的造型都一樣，正方形的塔身上方有白色尖塔。

這些「舍利塔」(Chaitya)的四個牆面都有一個開放的門，朝向「巴格馬提河」(Bagmati River)的門前都有一隻蹲坐公牛，這是濕婆神的座騎，公牛難迪(Nadi)。

  
 

「舍利塔」(Chaitya)內供奉著象徵男性生殖器官的「靈甘」(Lingum)，塔外則有精美的雕刻裝飾著，精巧的程度讓人見識到尼泊爾人雕刻藝術的發達與進步。

從「舍利塔」(Chaitya)所在的山坡上望過去就是「帕蘇帕蒂納特寺」(Pashupatinath)了。

「帕蘇帕蒂納特寺」(Pashupatinath)是尼泊爾最古老的寺廟之一，是南亞最重要的濕婆神神廟之一，供奉著濕婆神化身的「帕蘇帕蒂納」(Pashupati)。祂是動物與人類的保護神，展現出濕婆神最友善與最具創造性的面相。

坐在「舍利塔」(Chaitya)前遠望河對岸，人們將往生者用布裹好之後放上柴堆，再由專人點燃。在印度教嚴格的種性制度之下，這些點燃火葬柴堆的人是地位最卑下的人，但他們並不因為自己地位卑微而將工作隨便應付過去，雖然是從遠處觀看，依舊可以感受到他們在進行工作時那種態度的莊重。

「帕蘇帕蒂納特寺」(Pashupatinath)前共有兩個「河壇」(Arya Ghat)，我們到訪的時候，其中一座正舉行火葬儀式，另一座的旁邊則是進行著葬禮。

身穿藍色長袍的往生者被搬運到了河邊，讓經過這裡的「巴格馬提河」(Bagmati River)洗滌他的雙腳，之後再進行其他儀式。

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面對一個陌生人的死亡。

「死亡」，原來是一件與自己如此親近的事，而我卻是在一個千里之外的他鄉異國才懂得這樣的道理。

走回來時的石板路，順口問了隨團導遊這一帶的餐廳與飯店。讓人意外地，這附近並沒有可以提供用餐或住宿的地點。

或許，絕大多數的觀光客，都是抱著獵奇的心態而來，但在發現生與死之間的距離竟是如此接近的時候，還是很難釋懷，也無法在此作太長久的停留吧！

這裡有許多印度教的苦行僧出沒，雖然有些會藉著刻意塗抹的妝扮向觀光客強索小費，但絕大多數還是真正的修行者。

導遊說，「巴格馬提河」(Bagmati River)的更上游有「隱士洞」，有不少隱士與苦行僧在那裡修行。

這一趟，我是無緣一窺修行者修行時本來面目的。

深秋的午後，河畔的修行者走回來時路。神聖的牛群，靜默地踏在堅硬的石板廣場上，向著莊嚴的殿堂而去。在這個世界屋脊上，諸天神佛與芸芸眾生在此交會目光，擦身過後，等待下一段機緣，下一次的相會。

這裡是愛別離的開始，也是怨憎會的結束，生、老、病、死與求不得，在焚燒的煙塵揚起之後，所有的一切都將灰飛煙滅，五陰也不再熾盛，所謂的無常，其實不過成、住、壞、空的輪迴。

或許，我該學習那些在神廟間嬉戲的猴群，面對往來的芸芸眾生，以不變的冷眼來旁觀一切。

文化資產基本資料連結：帕苏帕蒂纳特寺_互动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