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著我們的,除了形同中古世紀廢墟的房子外,就是正中的一塘池水。夏日已近尾聲,卻仍時刻蟲聲唧唧,我們像一群冒失的入侵者,無意間闖進了一座猶自沉靜入睡的的城市。
廖玉蕙《一座安靜的城市》
靜極了,這樣的一個聚落。
三進金門的作家,這樣描述眼中的珠山:
我信步遊走,穿越過一幢幢雖然老舊卻仍煥發精采古老色澤的老屋,除了少數幾幢房子因院落間曝曬的衣著,讓我們知曉應該仍有人居住其間外,幾乎讓人錯覺根本是個荒廢的村莊。 *
「珠山」位於金門本島的西南隅。元至正五年(西元1345年),薛貞固由福建薛嶺避亂到金門,初到時居住在太文山之南,龜山之西的地方,後來遷居到龜山之東,珠山山麓的地方,從此定居,繁衍成族。算起來,珠山聚落的存在距離現在已經將近七百年。
聚落所在地四周丘陵環繞,林木茂密,中有大潭,風水上是被稱為「四水歸塘」的好穴位,加上聚落內外共有七座水潭,形成了「七星流穴」,因此「七星流穴,四水歸塘」為珠山帶來了富貴之勢。
「薛氏家廟」創建於清乾隆三十年(1768年),面對在聚落中央的大潭,如今的樣貌是近年重修的結果,立體的門神可以說是金門地區所僅見。門前的對聯只有一對,直接書寫在建築上的上聯是「春祀秋嘗尊萬古聖賢禮樂」,下聯是「左昭右穆序一家世代源流」。不知何時,書寫著新聯對的紅紙覆蓋了大部分的對聯,只剩下隱約可見的「禮樂」與「源流」。
整個珠山聚落與週遭自然環境融為一體,薛氏家廟後方雞庵山,民國17年由珠山校友會闢建為珠山公園。「珠山」原本是公學校教師何調梅所書,民國20年雇請石匠鑿刻在公園的大石上。「山仔兜」則是珠山的舊稱。現在這裡規劃有登山步道及涼亭,高處可眺望整個珠山聚落。
窄巷的盡頭,赫然是一棟年久失修的樓房!隔著高高的圍牆,可以想像牆內盤根錯節的老樹根及青苔遍布的階梯上都被厚厚的落葉覆蓋著,閣樓上的窗邊兒,彷彿還斜倚著一位綺年玉貌的少女,正將痴情的眼光凝睇著遙遠的地方......*
珠山聚落中最顯眼的建築就是「薛永南兄弟洋樓」,作家筆下年久失修的洋樓已經在國家公園的整修下有了嶄新的面貌,現在成為「珠山文化展示館」,每逢假日開放供遊客參觀。
比較起來,目前還沒有整修的「薛芳見洋樓」就比較有作家筆下「瓦舍危牆」的意境了,如果說「薛永南兄弟洋樓」裡住的是凝睇遠方的玉貌少女,那麼「薛芳見洋樓」裡所居住的,應該是遲暮美人吧!古老的洋樓在歲月的流中逐漸破敗,卻依舊堅持屬於自己的美麗,但是纖細的身軀怎能阻擋住歲月之流的強大沖蝕,華麗面容的消逝是所有事物無法阻擋的宿命。
殘破剝落的大廳,樑柱歪斜,叱吒風雲的過往,徒然剩下幾個鐫刻於壁間的姓名,無端讓人想起廉頗老矣,尚能飯否?再是蓋世的的彪炳功業,終歸還是要隨著四季的流轉,被逐漸淡忘。......*
我錯過了作家筆下的「將軍第」,但是同樣繁華落盡的場景,在這個曾經富貴一時的聚落中卻不罕見,幾乎每一個轉角都可以看見相似的場景。
太平時序裡的韶光,似乎正以平靜遲緩的步伐悄然隨著老人勻稱的鼻息,躍過別飛蟲鳴的庭園,在山水間悠悠蕩蕩。*
石頭頂上,原本有一座「樓仔」,是薛氏家族從前招待貴賓的所在,如今「樓仔」完全坍塌,大石旁的榕樹幾乎完全遮蓋住石頭頂上可能殘留的痕跡,如果沒人提點,或許不會有人知道這裡曾經有過這樣顯要的過往。
在廣漠的大地上,老天以無言之教,呈現生死榮枯的自然律則,只是,行走其間的旅者,有否從其中得到啟示,則不得而知。*
珠山,作家筆下一座安靜的城市,在歷史的滾滾長河中低盪迴旋,以寂靜的面容,回應著過往春花秋月中的似錦繁華。
標*處,引用自廖玉蕙《一座安靜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