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俗!霧峰林宅的其他地方可以進去嗎?」宮保第前,娜娜滿懷希望地看著雁子。
「呵!沒看過癮是吧?」雁子回答:「林家不少後代還住在裡面,我們要尊重人家的生活,不要去打擾人家。」雁子告訴娜娜:「而且他們已經開放不少地方給一般人參觀了。」
「不用失望啦!剛才不是告訴過妳,這裡不是霧峰林宅的全部。」雁子看見娜娜失望的表情,提醒了娜娜。
「對耶!這裡只有『下厝』跟『頂厝』。」娜娜眼中燃起一線希望。「我們要去『萊園』嗎?」
「沒錯!走!我們去『萊園』!」
「真的用走啊?」娜娜看雁子並沒有要開車的樣子。
「不到一公里的路用不著開車吧?」雁子沒有注意到一旁的娜娜已經牙歪了。
兩個人順著下厝旁邊的路往山的方向走,沒多久就走到山邊的路上。路兩側一邊是「明台高級中學」,另一邊在高大的龍柏簇擁下,有一個寫著「振坤堂」的精緻門樓。
「這裡就是『萊園』的入口了吧?」娜娜指著門樓說。
「不是啦!那是頂厝林家蓋給奶娘住的地方。」
「什麼?連奶媽住的地方都這麼漂亮?!」娜娜好驚訝。
「那『萊園』到底在哪裡?」
「哪!在那裏!」雁子指著另一側的學校。
娜娜這時後才發現,校門旁就有說明牌,後面還有水池涼亭……
跟門口的警衛打過招呼後,娜娜跟雁子走進校園。
「我們先從裡面開始看,這樣比較有漸入佳境的感覺。」兩個人往運動場方向走去。
「『萊園』初建於清光緒十九年到二十一年間,是頂厝林文欽鄉試中舉後為其母羅氏所建,以老萊子彩衣娛親的典故取名為『萊園』。」
雁子邊走邊告訴娜娜:「『萊園』也被稱為『霧峰林家花園』,與同是五大家族的板橋林家花園相比,少了人工的精雕細琢,但是依山傍水,充分利用地形的概念卻營造出一種屬於中國文人的閑雅風格,加上其子林獻堂後來引入西洋建築語彙,讓整個花園成為一個中西合壁的山水園林。」
「雖然1964年明台中學遷進來時破壞了其中一些園林建築,但留下的與後來加入的建築則是增加了這個園子更多歷史的內涵。」
「我們先去看有『臺灣最美麗的水泥雕塑碑』之稱的紀念碑吧!」
雁子帶著娜娜走上體育場附近的一個山頭。
「『樂社』二十年題名碑」娜娜唸著碑上的文字。
「嗯?!娜娜!妳再唸一次。」雁子疑惑地看著娜娜。
「樂社……」娜娜還沒唸完,雁子已經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妳不覺得很難聽嗎?」雁子問娜娜。
「樂社,垃圾…..咦?好像真的怪怪的。」
「小姐!那個字不唸ㄌㄜ\,要唸ㄌ一\啦!」雁子接著說:「『櫟』是一種沒有用的樹木。當年林癡仙與林幼春把詩社命名為『櫟社』,是自嘲所學的漢學在日治時期是沒有用的學問。所以就某個涵義上來說,妳說是垃圾也不為過。」雁子告訴娜娜:「不過,櫟社除了是詩人吟風弄月的所在之外,最大特色是發揚漢文化,從事民族運動,以非武力的方式反對日本人統治。」
「1921年,櫟社在林獻堂等人加入後,聲勢達到頂點,因此立碑紀念詩社成立廿周年,碑上有些人後來在台灣社會具有重要的影響力。」
娜娜仔細讀著碑上的文字,試著尋找熟悉的人名。
「有連雅棠耶!」娜娜看到一個認識的名字。
「沒錯,它就是臺灣通史的作者連橫,也是前副總統連戰的祖父。」
「咦?傅錫祺?」娜娜疑惑地問雁子:「他不是金門人嗎?」
「建模範街那個是『傅錫琪』,兩個人名同音不同字。」
看完這個美麗的紀念碑之後,娜娜與雁子經過「萊園一家」石碣、圓柱型的「恩師林竹山夫子頌德碑」、百年刺桐樹,一路上雁子不斷跟娜娜講這些東西的典故,還告訴娜娜「允卿樓」、「灌園樓」這些校舍當年大地震時都受損,現在看到的都是修復過後的樣子。
繞過了大半個操場後,兩個人的腳步在古樸的柳橋前停了下來。
「這就是『三十六階』,萊園與後面的九九峰原本是相連在一起的,如果有敵人來襲,就可以從這道臺階連結到後山,往埔里方向逃命。」雁子指著臺階說:「不過現在的週遭環境已經跟當年不一樣了,所以臺階頂端現在是把原本在操場正中央的『夕佳亭』移到那裡。」
娜娜走上「三十六階」,發現上面的「夕佳亭」仍舊是瓦礫一片,看看雁子,他似乎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沒開口。
「月明池影一樓靜,風動梅花隔崦香,香飄丹荔風三面,綠蘸清池水一奩。」
「俗俗,你在唸什麼?」明台高中校園導覽圖前,娜娜聽見雁子好像在吟詩。
「喔!這是林獻堂先生的弟弟林階堂題在『飛觴醉月亭』上的聯對,等一下我們就會看到。」雁子回答娜娜。
「『飛觴醉月』?好浪漫的名字!」娜娜忍不住讚嘆。
「中國傳統園林建築裡,都免不了會有水體,這些池泉除了防火的實用目的外,也讓整個庭園增加不少生氣。」雁子接著說:「『萊園』依山傍水而建,當然免不了溪澗湖池,而所謂的『萊園十景』,也幾乎分布在園中『小習池』的附近。」
「我們剛才看的紀念碑、柳橋都是十景之ㄧ嗎?」娜娜問。
「除了『夕佳亭』外都不是,而且『夕佳亭』原本的位置也不在那裡。」
「走吧!我們去『小習池』吧!」
說是要去池邊,雁子卻帶著娜娜往教室後方的山頭走去。山腳下,娜娜看見珊瑚礁堆成的臺座上有一顆雕刻過的石頭,上面的紋路看起來像人臉,又像是文字。
「俗俗!這是什麼?」
「這是石頭公。」雁子停下腳步。
「妳看得出來,上面的人臉是由『后土』兩個字變形而成的嗎?」
「對耶!」娜娜突然想到了什麼。
「這是『后土』,那代表附近有墓囉?」
「沒錯,林家祖塋就在前面的山頭上。」雁子指著上坡的階梯。
「這個山頭叫『望月峰』,階梯叫『千步磴』,林家祖塋的位置就是以前的『萬梅崦』,這些都是十景之一。」
「所以現在看不到『萬梅崦』?」
「沒錯!所以『風動梅花隔崦香』已經成為歷史。」
「那為何亭子上面要題這句?」
「林階堂現在就葬在墳裡,詩是在他生前寫的。」雁子解答娜娜的疑惑。
「喔!」
「雖然『萬梅崦』不在了,但是林家祖塋形勢雄偉,裝飾兼具中西風格,也很值得看唷。」
娜娜上去拍了幾張照之後,回到石頭公前。
「這個『石頭公』其實還有一個含意,娜娜知道嗎?」
「不知道!」娜娜回答的簡單扼要。
「霧峰林家的開基始祖就叫做『林石』!」
「真的嗎?」
「所以妳看石頭公像不像是一個和藹可親,守護林家子孫的老爺爺呢?」
娜娜點點頭。
「等一下我們從『萊園』入口進去,沿途就可以看見十景中的『擣衣澗』與『木棉橋』。」
「好!」
雁子帶著娜娜往校園的另一個方向移動。
走到木棉橋頭,娜娜的眼光馬上被眼前精緻的仿巴洛克式門樓所吸引,但更吸引娜娜的,是門旁的兩句話:
自題五柳先生傳 任指孤山處士家
「這裡就是『萊園』的入口」木棉橋上,雁子指著門樓告訴娜娜。
「中國文人自古以來就有『隱逸』的思想,無論再怎樣飛黃騰達的人,都會追求心靈上的寧靜致遠,想從繁瑣的世俗中脫身,這種『出世』的思維也造就中國園林獨樹一格的內涵。」雁子告訴對著門樓狂拍照的娜娜說。
「嗯!每當我工作很煩時,我也常常希望能抽離那個情境,到處去遊山玩水。」娜娜贊同的回應。
「這座橋邊本來有木棉樹,所以叫做『木棉橋』,另外那座橋是『櫟社百週年紀念橋』。水池上那個亭子,就是『飛觴醉月亭』,那個小島就是十景中的『荔枝島』。」
「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而浮生若夢,為歡幾何?」虹橋前,雁子自顧自地在喃喃自語。
「唉!雁子俗俗又在吊書袋了。」娜娜心想。
「娜娜知道為何這個亭子要取名『飛觴醉月』嗎?」走到虹橋邊,雁子問娜娜。
突然娜娜腦海中閃過「飛羽觴而醉月」的句子。
「李白的『春夜宴桃李園序』!」娜娜回答。
「沒錯,『飛觴醉月』的典故就在此。」雁子給了娜娜一個讚許的微笑。
「在時間的長河中,人的一生真的太短暫了。留下的痕跡也終將被歲月的流所沖蝕消逝。」
雁子對著虹橋另一端的一堵紅牆說:「這裡是梁啟超住過的『五桂樓』,地震後只剩下這些。」
「北京有個仿造的『五桂樓』,但是真正的『五桂樓』卻已經成為殘跡。」
雁子接著說:「這樣一棟在中國近代史有重要地位的建築,現在變成這樣,又該怎麼講呢?」
「太陽要下山了!」娜娜趕緊轉移話題。
「啊!今天又逛太久了!下次有機會請娜娜務必再來霧峰,本來要帶妳去找霧峰的故宮遺跡,看來又要等下次了。」雁子發覺自己的失態,趕緊先跟娜娜預約下一次的會面。
「沒問題!」娜娜回雁子一個大大的微笑。
「拿去!給妳路上當點心。」下車前,雁子塞了一盒香米鍋巴給娜娜:「別忘了下次要再來啊!」
娜娜心想:「下次霧峰林宅正式開放時,我一定要再來一次!」
(全文完)
此篇之前發表時分為四篇:
◎明台萊園新氣象
◎櫟社古碑彰氣節
◎望月峰下石頭公
◎飛觴醉月夕陽紅
系列文章:
娜娜*角落遇到愛-台中霧峰篇 導讀
[娜娜@霧峰] 雁書邀約阿罩霧
[娜娜@霧峰] 多難大地三碑記
[娜娜@霧峰] 客舍青青第一村
[娜娜@霧峰] 地動驚魄九二一
[娜娜@霧峰] 百年滄海林家宅
[娜娜@霧峰] 飛觴醉月夕陽紅
[娜娜@霧峰] 娜娜專訪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