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雁南飛－金門

第一眼看見祂，真的是看不出來祂是何方神明。
雖然很多人都說祂是風獅爺。
   

離散，常常是在意料之外，重逢，常常不在意料之中。
然而，重逢總是在離散之後。
作為一個邊際之島，金門或許早已習慣了離散。從大陸到島嶼，從島嶼到海外，一次又一次的遷移，一次又一次的離散。

有一尊風獅爺，沒有繽紛華麗的顏色，也沒有精緻細膩的雕飾，通體只有金門花崗岩的本來鮭紅黑點的本質，卻能作為金門風獅爺的代表，遠渡重洋到更遠的島與去告訴人們屬於金門的風獅爺文化。
這尊風獅爺原籍在金門東北角的青嶼，原本只是靜默地為村民守護著一畦畦園田菜圃，化作門柱的一部分，與晨昏澆灌園圃的老農們共享著靜謐的田園生活。
 

這是一尊最新的風獅爺，卻不是最年輕的風獅爺。
2010年2月26日，主掌武運的關聖帝君飛昇之日，在已經完成排雷工程的官澳村外，口中咬劍的官澳古風獅爺重現江湖。
到此，傳說中的官澳風獅爺全部重現江湖，官澳也成為金門現存風獅爺最多的聚落。

2009年6月，結束金門城古地城隍廟遶境的拍攝與紀錄後沒多久，格友阿國在噗浪（Plurk）上留下了這樣的訊息：
砲陣地排雷，意外地排到遺失的.....

最近工作量突然增加了不少，手邊的案子還沒結案，新的案子就進來了。
每天進辦公室，看到行事曆上密密麻麻的註記，都不禁會想：哪來這麼多的事要忙。
想歸想，但是時間寶貴，沒有空閒讓我發呆了。
跟小王子提起這件事，希望他能包容我因為繁忙對他的冷落。他也總是在電話那頭體諒地笑著，因為不只我在忙，開春以來他每天也是忙到很晚才能回家。
我跟他都是悠閒的人，相識以來不知已經去過多少地方嬉戲，只是近來的忙碌，讓我們這陣子相遇後大多只是在家中休息。
說真的，我很懷念過去那一段吟風弄月的日子。
現在是下班時間，手邊要整理的資料堆積如山，一年前的現在，我應該是換好衣服準備要去嬉戲。兩者的強烈對比，讓我想起海峽那端的金門島。
好像又該是去金門的時候了。
前一次去金門，格友野茂英雄帶我去了趟東溪，去看看搬了家的東溪風獅爺。
東溪風獅爺，現在被安放在距離聚落更遠的荒野之中。
這一片荒野，平坦沒有遮蔽，有一條溝渠經過。
風獅爺的新家，在荒野、聚落、渠道，三者相會的地方。
東溪風獅爺原本的位置是在聚落附近的田埂旁。曾經為村民抵擋邪煞的風獅爺在大家生活安定後漸漸被人們遺忘，陪伴祂的，只有種子隨緣飄至生長的野草花還有偶而停棲的鳥雀。
東溪風獅爺給我的印象是隱逸的，一種看盡世情後的返璞歸真。
有一種洗刷了的淡漠，一種不再需要理會週遭的從容大氣。
從旁人的眼光來看，這是一種冷落。
不過被野草花包圍的東溪風獅爺，表情看起來是如此的怡然自得。
只可惜，有能力的無法永遠過隱逸的生活。
東溪風獅爺終於也再披戰甲，為東溪的人們抵擋來自北風與渠道的風煞與水煞。
原本相陪的野草花再也無法擁抱風獅爺，與風獅爺相伴的只剩下荒野遠方的樹木。
遠樹伴行客，孤獅當落暉。
風獅爺再度披掛上陣，開始過著獨自面對每一個夕陽的日子。
我依稀聽見東溪風獅爺在風中的低吟......
聖代無隱者........

如果要有明顯的地標才能找到風獅爺，那麼一座明代的石坊，算不算是一個明顯的地標？
我在會山寺前的廣大空地上，看著風獅爺與陳禎恩榮坊，想著千百年來的人事興衰。
楊翟才有過十五個貢生，可以說是盛極一時。

 
陽翟總共有三間寺廟，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會山寺了。
會山寺，不知創建於何年，在民國七十四年整修時，舊廟構件被工匠用「以舊換新」的名義弄走了，現在要再依藉廟中現有文物考據就更難了。
雖然搞不清楚廟到底創建何年，卻無損會山寺在陽翟的重要地位。

陽翟聚落裡的風獅爺，位在聚源廟前。
聚源廟主祀關帝爺，雖然聖誕在五月十三日，但沒有特殊的建醮祭典，設醮日期都配合「會山寺」廟會，屆時所有的神明都會被迎到「會山寺」觀禮。
聚源廟前的風獅爺，面對來自西吳一帶的前溪，還有來自東蕭的小路，歲歲日日年年地為陽翟聚落的村民們阻擋水煞與路衝。

「陽翟」，金門環島東路上最大的聚落。
一千多年前的五代時期，陳達就已經到這裡落腳了，一直到現在，「陳」依然是陽翟人口最多的姓氏。陳家的起源是河南光州固始縣陽翟村，子孫在外開疆拓土後，都會把定居地定名為陽翟，表示自己不忘本。
「陽翟」，成為陳家族群拓展的印記，記錄了家族繁衍的經過。
到金門找風獅爺的尋獅友都知道，陽翟是金門唯一有四尊聚落型風獅爺的地方。來自西吳一帶的「前溪」與來自鵲山一帶的「後溪」在陽翟會合後，由後水頭聚落附近出海，加上附近地形缺乏自然屏障，為了有效防堵來自各方的煞氣，位居金門島東半部水路交通要津的陽翟，自然有了比其他地方多的風獅爺。
四尊風獅爺中，位置最明顯，最容易找到的，要算是聚落南方斜坡上的風獅爺了，這尊風獅爺看守後溪，負責抵擋來自後溪的水煞。
　　
專程來找這尊風獅爺的人應該不多，大部分的人在找到這尊風獅爺後不是進入聚落去找聚落裡的那一尊風獅爺，就是往會山寺方向去找另兩尊風獅爺。
所以，大部分的尋獅友在這裡，只是經過。
我坐在風獅爺豎立的平台上，望著斜坡下的環島東路，還有眼前通往碧山道路，馬路上大小車輛來來往往，卻沒有一部車停下。
風獅爺所在的斜坡，只是他們行程中的一個經過。
「你知道你的目的地，也知道你一定要去哪裡，但是有時候，路上就是有什麼會讓你停下來，你也知道這個停留不是你的目的，終究是要離開，所以，你所能作的只有，經過。」心裡有個聲音響起。
該繼續後面的行程了，回頭看著陽翟風獅爺，我知道這裡即將成為過往，能跟著自己到終點的，只有自己，現在所踏的土地，也只是，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