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以,我們到底是希望它能重回往日的繁華?還是要留下一個關於過去的紀念碑呢?
這個問題,不斷在金門這個古老島嶼的許多角落出現。
走在沙美老街的街道裡,古老的洋樓如遲暮美人般緊守著最後的美麗,但更多的屋舍禁不住時光洪流的沖蝕,不但顯得老態龍鍾,也些甚至已經頹圮。







我站在島嶼的至高點,試著讀出這塊土地的前世今生。眼前的大地看起來是如此的祥和寧靜,曾經的戰亂兵燹幾乎已經不留痕跡。
太武山脈,島嶼上唯一的山脈,山系分為太武南脈與太武北脈,最高峰在東經118度24分,北緯24度27分,海拔高度雖然只有253公尺,卻擁有莊嚴雄偉的山容,以外型遠望似武士的軍盔,因名「太武」。
軍管時期,整個太武山幾乎都是管制區,一般人不容易親近,而大多數的人登太武山也都是借道玉章路,也因此要體會太武山的雄奇之美並不容易,所幸金門國家公園成立後將太武山區劃進了國家公園範圍,也將相關的古道做了整理與維護,再加上在地居民自發性的清理,被塵封在歷史裡的古道一一重新再現。

蔡厝登山古道,位於金門縣金沙鎮蔡厝聚落後的太武山上,舊稱「百二階」,早期是金沙通往山外之路。老一輩的蔡厝居民都有每天清早三、四點時挑著蔬菜、豆腐經由古道到山外做生意的記憶。山上的平地可以種植雜糧及各種蔬菜,而每天放學後上山幫忙放牧或撿拾薪柴更是許多人童年的回憶。
這些關於古道的記憶,在一切以作戰為考量的戰地政務期間,因為軍事管制而逐漸淹沒於荒煙漫草之間,直到戰地政務解除,古道的過往才逐漸從人們記憶的深處被喚醒。

如今古道沿線的營區都已經人去樓空,殘存營舍、坑道及相關的官兵生活設施及指標為這裡曾有的過往留下見證。
久無人跡的車轍道旁,一塊標示著「金東師砲指部新兵集訓隊」的石碑隱身荒煙漫草之間,也許再過幾年,它會跟島嶼上其他與駐軍相關的記憶一樣,逐漸被人們所遺忘。

穿過了營區,屬於古道的遺留雖然久隱山林之間,但在前人的刻意整理之下,700多年前就存在的古道路跡逐漸出現,微陡的坡度走來雖費力,卻也安全無虞,想到自己正一步一步踏在歷史的痕跡上,有一種親炙歷史的感動。

走出山林,路徑蜿蜒在稜線山岩之間。說是路徑,其實根本已經看不出來有路,我們只是順著前人畫在石頭上的紅色箭頭前進,途中刻意繞去看元代的「浯洲場築寨砌路記事 碑」,然後繼續往山頂前進。沿路只要是比較平整的地方都可以看見防傘兵空降的阻隔設施,但在兩岸敵意不比從前的現在,這些設施似乎成為某些人的眼中釘,被刻意的集中或破壞。
關於歷史,我們其實都不該給予太多的個人主觀評價,許多是在不同的年代會有不同的解讀,存在著不同的意義,我們所該做的,應該是忠實地留下這些痕跡,至於功過,就留給後人自己去判斷吧!

稜線上路跡不明,在某些重要的轉角處有人畫上了紅色的箭頭,只是有些地方實在是很難走,看到指標指向陡峭的山岩間時,真的讓人有上下不得的感受,這時候善心人士放的輔助工具就派上用場了,像這塊石頭所在的位置是上山的必經之地,如果不是有人放了一截松樹當樹梯,大概很多人都不敢繼續走下去吧!

終於走到了山頂大碉堡,遠望的視野也從島嶼的北方轉向了南方,三角形的湖沼是陽明湖,遠方的海面上,北碇島上的白色燈塔反射著陽光。
我坐在碉堡旁的巨石上,感受「雄風太武山」的粗獷豪邁,從這裡俯瞰平野,雲樹蒼茫,胸中頓生「劍氣刀芒耀海東」的豪氣。所謂山不在高,有仙則名,太武山的雄奇瑰偉不遜於許多名山,只是有緣得見者能有幾人?
「我欲臨風發長嘯,雲端恐有眾仙聽。」
仙人見到如此景象,只怕早已駐足在此,享受這裏蘊藏的毓秀之氣。

最高點的稜線上留下了不少的軍事設施。遙想前人在此守護,不正是《夜哨》中描述的情境嗎?
一鉤彎月 萬點繁星
無垠的錦繡大地 俱是我的夜空
一襲戎裝 萬世英名
無盡的歷史責任 願與河山共榮....
山巔之上的獨立碉堡,讓人心中興起一種屬於男子漢的驕傲。

稜線缺水,在此駐守的部隊的要務之ㄧ就是保留住珍貴的水源。山頂沒有湧泉,只能想盡辦法留住從天空落下的雨水,巨岩上天然的凹洞加上簡單的圍阻工事,構築成看似簡陋卻實用的大小儲水池,或許這才該被稱作「天池」,一個真正看老天爺臉色的水池。

下坡的路,陡峭的讓人感動,也讓人步步為營,深怕一個不小心就直接衝到底下的玉章路,真不知道從前的人是怎麼開出這條路的?
這段路絕對不適合雨天造訪,當然更不適合穿著美美的高跟鞋在這裡穿梭。

話雖如此,在一些不被人注意的角落裡竟然都隱藏著軍事碉堡,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到。這些碉堡利用現有的天然山洞再加上周圍石材的堆積,看似簡單,建造時卻一定是大費周章才能把石頭疊的這麼漂亮。

對!你沒有看錯!這一段路真的就是要人從這半人高的石頭上「跳」下去!以前的人從金沙過來時肩上應該是挑著扁擔吧,我真的很好奇,他們是怎麼辦到的......
最後的峭壁雄風算是這條古道最後的收心操,如果不是巨岩上明顯的紅色箭頭,絕對不會有人相信這是一條路......
其實這條古道看似驚險,整體來說並不難走,而且沿路的自然資源及軍事遺跡也都很有看頭,太武山頂的遼闊視野更是讓人印象深刻。所謂「虎踞其中驚大地,龍蟠於內震鴻淵。」沒有走過這段蔡厝登太武山古道,就無法親身體會金門太武山的雄奇,當然也無法體會詩人所說的:
山巔之月
矜持坐姿
擁懷天地的人
有簡單的寂寞......

延伸閱讀
金門部落 蔡厝登山古道 http://blog.sina.com.tw/a1823145/article.php?pbgid=5568&entryid=573773
誌謝
這次的古道之行能順利完成,要特別感謝島地靈的部落長島主,忍受兩個路痴將近10通的問路電話,耐心的隔空引路.......


時間的流,似乎遺忘了這裡。
後浦南門境的巷弄,時間似乎只是個遙遠的傳說。
曾經,這裡是個人聲鼎沸的集市,來自農村的莊稼漢挑著自家生產的蔬菜來到這裡叫賣,順便採買生活所需的用品還有五穀雜糧。金烈水道那頭的小金門人渡海到大金門時,也常到這裡晃蕩嬉戲,因為在這附近不僅商家雲集,還有剃頭店、飯館與茶坊,碗粿、麻糬、肉粽、油條等風味小吃的滋味更是讓人回味無窮。除此之外,專演歌仔戲的 「閩南社」也在附近,每年農曆七月與大陸劇團同場競技的熱鬧場面也令人難忘。
他們把這裡叫做「橫街仔」,早在前清時期就是金門的主要街市之一,從現在的後浦陳氏宗祠位置前往南走就可以到達,從前沒有尼龍繩,捆綁物品全賴竹片條,這條街有很多賣竹器的店舖,所以也被稱為「橫竹街」。
橫街,在日軍登陸之後,有了不同的身世。只是許多故事已經隨著人群散去,隱沒在時光之流中,靜靜地等待與有緣人邂逅。

紅磚砌成的圓拱,過往的風華依戀地不願遠走,褪色的磚拱在陽光斜照下充滿歲月的滄桑。並排的木板條似乎封印住了光陰,只留下偶而經過的風聲迴盪在寂靜的老街之中。
如今已顯疲態的老街之中,「陳寶益銀樓」的磚紅圓拱是過往繁華的印記。曾經它是橫街仔中金光閃閃的一景,當時無論出外遠行或子女嫁娶,人們都會來打造金飾。民國26年,陳家人為了「走日本」將銀樓關上後舉家外遷。只是沒想到這一遷就注定了後代的漂泊,縱使陳家後代日後在外地發達,卻總是離開了家鄉,成了異鄉人。而「陳寶益銀樓」也逐漸頹圮,不但屋頂坍塌,磚拱也要鐵柱的支持才能維持穩固,只有門額上「陳寶益」依舊存在,只是留下了時光蝕刻的痕跡。
陳家後代中,最有名的應該是陳村牧了,他不但取了金門縣商會理事長傅錫琪的長女傅麗端為妻,還當上廈門集美中學的校長及董事。如今集美學區的「村牧樓」,就是為了紀念他而命名。

寬度僅夠一部機車通過的老街,古老的隘門依舊堅持守護橫街仔的責任,只是隨著渡口的淤塞,船舶逐漸遠去,浪湧般的人潮也逐漸散去,空氣中,飄散著有幾許風華不再的落寞,老街舒緩地淡出時代舞台,只留下淡淡的餘痕讓有情人尋覓昔日繁華的蛛絲馬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