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雁南飛－金門

電影「鐵達尼號」中有一段經典台詞：「等待生，等待死，等待永遠不會到來的寬恕。」第一次知道這種在金門海濱到處盛開的美麗鮮黃色花朵的名字時，我想到的竟然不是「望夫石」傳說中那種無限期的淒美守候，而是電影中那種永遠不會到來的無奈等待。

每年的五月到八月，如果到金門旅遊，如果有機會在黃昏時到海邊散步，除了滿天璀璨的雲彩，以及將空氣渲染成香檳玫瑰般美麗夕陽之外，沙灘上也有一叢叢鮮黃色的花朵正要開始綻放著。

 

這種在《金門植物誌》及《馬祖植物誌》都被稱為「海邊月見草」的植物，過去在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出版的《浯州芳草》中被稱為「待宵花」。

無論是「海邊月見草」或「待宵花」，都說明這種植物是在黃昏時開始綻放的，在入夜之後進入盛開期。不過它與有月下美人之稱的曇花不同，曇花每次開花只能維持一個晚上，清晨就會逐漸凋萎。但「海邊月見草」花開之後會維持到隔天的白天，在豔陽之下大約可以維持到中午，如果遇到陰天甚至可以開到下午，然後才逐便轉變為橙紅色後枯萎。這時候，新一批的花也開放了，所以到了第三天的中午之前，常常可以同時看見前一天盛開的花與再前一天的枯萎的花朵。

雖然「等待」這件事常常給人一種無法確知的距離美感，但無論風雨陰晴，夜晚總是會來臨，所以「待宵花」的名字給人的感覺是等待是有成果的，有種「媳婦總會熬成婆」的味道。倒是「月見草」這樣的名字給人的感覺就像「向日葵」一樣淒美了，都是永遠只能留在地上抬頭仰望自己愛戀的對象。然而「向日葵」可以目迎目送太陽好幾天，「月見草」每一朵花終生與最愛卻只能有一夜情緣。

 

曾有朋友告訴我：「對一個人最深的思念，就是把自己變成對方。」

我想，這或許就是為何幾乎每一棵名字裡有「月見草」三個字的植物，開出來的花都是那種會被人聯想到初昇之月的鮮黃。

不過在夕陽西下初綻的「海邊月見草」，花瓣上常常會染上夕陽的色彩，就好像是太陽感受到它們的癡情，用最後的餘暉給它們最深的祝福。

雖被稱為「海邊月見草」，不過這種植物在金門並不只會出現在海邊，常常在鄉間小路或是聚落附近的廢耕地裡，每年入夏之後也可以看見它們美豔的花容。

不管是外地來金門旅遊的觀光客，看見這種植物在金門分布的如此廣泛，每次出現又是一片的景像，都不太相信這種植物的原產地可能不是金門，而是從遙遠的美國大西洋海岸及墨西哥灣海岸，不過在世界許多地方都有栽培，包括中國大陸福建及廣東，而且在沿海地區都有歸化的現象。

金門的「海邊月見草」到底是怎麼來的呢？

這個問題，現在應該沒有人會知道吧！

不管它是怎麼進入金門的，也不管它從哪裡進入金門，現在全金門的海濱或開闊地都可以看見它的蹤跡，它也成為觀光客眼中金門海濱風景的一部分，與金門現在留存的許多軍事碉堡等軍事據點一樣，都是金門獨特的觀光資源。

觀光客想要在這個季節看見一大片的「海邊月見草」，最容易到達的地方就是金門市區(後浦)南門海濱「雄獅堡」附近的沙灘上。

每年舉辦搶灘料羅灣海上長泳的料羅海灘，也很容易就能看見整片的「海邊月見草」。

不過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景觀，卻是在烈嶼的上林海濱，散生在沙灘上的「海邊月見草」讓這個地方充滿的異國風情，乍看之下會讓人以為身處於美國的沙漠之中。

 

另外在烈嶼的「將軍堡」附近，也有許多「海邊月見草」，有它們的映襯，原本充滿陽剛氣息的戰役史蹟也多了幾分柔美。

無論一個人對於土地的愛戀有多深，雖然說凡走過的必留下痕跡，但印痕在沙灘上的腳印，幾番風雨之後，終究是會逐見的淡去。看似柔弱的「海邊月見草」，遠除重洋而來，在金門這個遠方的島嶼上落地生根，成為金門海濱生態系中不能被忽視的一種存在。

不過，對它來說，重不重要或許不是它心中最在意的事吧？它所知道的，就是在每年夏天的黃昏時綻開花朵，不變地仰望夜空中那一輪皎潔的明月。

植物小檔案：

中名：海邊月見草
學名：Oenothera drummondii Hook.
科名：柳葉菜科
別名：月見草、待宵花、夜來香
多年生草本，常匍匐貼地生長，葉互生或叢生於枝條先端，長橢圓形，先端銳尖，全緣、波狀緣，或下部深裂的鋸齒緣，葉質厚實，葉柄不明顯，莖葉上密布白色絨毛。花期4-9月，花單朵腋生；花冠黃色，花瓣4片，倒心形，花瓣中間折曲，先端凹陷，雄蕊8枚，著生在花瓣基部，萼片4片，花開後常反折，花柱比雄蕊長，柱頭4裂，子房4室。蒴果長筒形，具棱，熟時4瓣開裂。待宵花屬於柳葉菜科月見草屬，原產美洲，金門地區可能是人為引進或逸入，主要生長在海邊沙灘或廢耕地上。花朵在夜間盛開，所以被稱為待宵花或月見草，花開後即不閉合，因此白天也夠欣賞它們野艷的花容。花朵由下而上慢慢開放，花多且花期長，常成叢聚生，形成一片片黃色的花海。有些在聚落附近廢耕地上漫開，和古意的石牆紅磚、馬背飛簷相映成趣，構成金門田園獨特的景緻。屬名Oenothera源自希臘語oinos「酒」及therao「獵取」，指根可釀酒。資料來源：《金門植物誌》、《浯洲芳草》